。刚生下来没多久,父母就把他扔给了伯父一家,从此人间蒸发。
伯父家本来就有四个孩子,凭空多出一张吃饭的嘴,挤占的是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和耐心。
吃饭时少摆一双筷子,换季时漏掉一件冬衣,别的孩子犯错却落在他身上的藤条。
这些事不至于让他饿死,但也不会让他暖和,无声的暴力埋藏在每一件小事里。
孟屹川从此养成了寡言的性子,活得像个影子,不出声,不占地方,走路都贴着墙根儿,平时帮忙干活赚钱,不给人添麻烦,最好让所有人都忘了这间屋子里还多住着一个人。
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就是成绩。
拼命地学,把所有能拿的奖都拿回来,这是他唯一能让别人看见他,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,好和命运讨价还价的东西。
那个冬天,程蕴之带着她的儿子来学校参加资助仪式。
孟屹川的名字一早就被从资助名单上划掉了。
理由是别的同学更需要,而他的伯父在镇上做小生意,勉强不算贫困户。
他习惯了这种事,站在四楼走廊尽头的窗边,看着几辆光鲜的车停在旧操场上,车漆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光芒。
然后他看见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精致得过分的少年,还没完全长开的眉目已经秾丽到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孟屹川猜到了他是谁。
他听到过校长说程女士有个独生子,宠得上了天,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。
孟屹川没见过这种人。
他的世界里,想要什么都必须用东西去交换,成绩换关注,沉默换安宁,乖顺换少挨骂。
而祁承安什么都不用做,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,乃至于他对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敬畏。
后来,祁承安随口指出名单没有孟屹川,程蕴之便把他从被划掉的命运里重新拉了出来,孟屹川的人生开始稀里糊涂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但站在那一个方向尽头的祁承安在那个假期过得也并不高兴。
因为那段时间祁嶂和程蕴之在经历了近两年的分居后,终于走到了婚姻的尽头。
以后跟着我 我罩你
祁嶂和程蕴之的离婚协议签了一份又一份,补了一张又一张,祁承安被安排在所有条款最中心的位置,财产、继承、监护、和未来,事无巨细地替他写好。
没有人过问祁承安的意见,他们依然爱他,可他们也都决定好了要剥离彼此的人生。
几个月后,祁嶂和程蕴之拽着五月份的尾巴正式离了婚。
祁承安在那段时间里脾气坏得厉害,逆反心理达到了顶峰。
因为更喜欢京朔一些,他直接转到了京朔的一所国际学校读书,没多久就是暑假,祁承安照例回程家老宅长住。
程儒鸣生前是学术界泰斗,有几个他看重的学生经常来来去去的,祁承安早就习惯了。
但那年夏天,祁承安跨进老宅看到的第一个人,是孟屹川。
孟屹川在那年放假前得了一个生物竞赛的奖,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重量级奖项,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。
程蕴之曾在离开那所学校前给孟屹川留了私人电话,告诉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她。
孟屹川拿到奖项,借了一个电话给程蕴之发了短信,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,想让程蕴之知道她的资助没有打水漂。
程蕴之看见消息后查了一下那场竞赛,直接安排人把孟屹川接来了京朔,说是他生物天赋不错,可以在京朔学一段时间,看看能不能把这块料子真正打磨出来。
为此,程蕴之顺手就托了自己的父亲亲自指导他,让孟屹川也来老宅住一段时间。
程儒鸣对女儿的话一向是无有不听的,答应得十分干脆。
祁承安听说以后只觉得荒唐。
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。
祁承安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京朔夏天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不远处那个人低垂的侧脸上,把对方瘦削的轮廓照得很安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