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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宁面上的怒气退了退,他瞧着月牙,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道,“为了一个安若兮就赔上性命,值得? ”

月牙苦笑一声,“能有什么值不值得,月牙还是有自知之明的。我自认斗不过那女人,如此何不退而求次选择安若兮,也让她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。”

江宁揉了揉眉心,低声问,“还有多久?”

“不过半年。”月牙回答,再次叩首,“公子救命之恩,月牙今生无以为报,只愿来生当牛做马,还公子恩情。”

江宁吐出一口浊气,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月牙,淡声道,“我会安排好你阿弟,此生做个寻常人。”

“月牙谢过公子大恩!”月牙重重磕了一个响头,“月牙今日在此立誓,他日败露,月牙绝不透露半字。”

江宁挥挥手,“罢了,你自己掂量。”

月牙起身,望着江宁的眼神中露出几分不舍得,她艰难的露出一个微笑,对江宁道,“愿公子早日康复,一生平安顺遂。”

月牙走了,留下了桌上的琴,江宁看了许久,直至桌上的香燃尽他才起身来。

手指拨动琴弦弹出一个个音节,思绪随着琴音飘远,想起了与月牙的初见。

七年前的月牙还是个不到十岁小姑娘,冲到街上不停的向路人下跪磕头,只求能遇到一个好心人施舍些银钱,为尚在襁褓的幼弟救命。

那时他也不过十三,心还不似如今这般坚定,瞧见月牙磕了满头的血便动了恻隐之心,随手给了些银钱。

几日后月牙抱着幼弟再次磕到了他面前,一声声谢着,本就未好的额头又变得血淋淋。

月牙求他,收她做个粗使丫鬟,当时他已建立了暗堂,便将人领了进去,以月牙尚在襁褓的幼弟作为威胁,让月牙做他收集情报的棋子。

那时的月牙不带半分犹豫的答应下来,拼命学习琴棋书画,他也在那几日查了月牙的身世,这才知晓月牙经历了什么。

月牙原是江南一富商之女,半年前,月牙的兄长来京中做生意,一个相当正直的少年,遇见一贵公子当众调戏闺阁女子,一时气愤动手,伤了那人一只手。

却是没想到那贵公子是丞相府家的嫡出少爷,月牙的兄长当日就被押入了大牢,罪名是当街行凶。

消息很快传回了江南,月牙父母心知此事难办,又舍不得自家儿子遭罪,夫妻二人携了大量钱财上京,希望能破财免灾。

还是想的天真了,大笔的钱财入了丞相府,月牙的兄长却迟迟未能放出来。夫妻二人只得有用金银打点,这才堪堪进了大牢看望。

而月牙的兄长早已在丞相夫人的安排下被断了手脚,彻底成为废人,夫妻二人愤怒又绝望,却不敢发作,只能几次三番却求。

等他们散尽家财,月牙的兄长已死在了牢狱之中,月牙双亲悲痛欲绝,又不甘如此,竟是四下状告。

江宁回忆过去试探宋霄

结果可想而知,月牙的父亲在状告时被衙役活活打死,月牙的母亲连续痛失爱子,又失去丈夫,身子一下就垮了。

远在江南的月牙得知情况后在几位忠仆的护送下带着幼弟上京来,见了母亲最后一面。

月牙在她母亲口中得知了真相,心中愤恨却又无能为力,只能卖了祖宅,从衙役手里买回了父亲的尸体,打算带回江南入土为安。

便是如此小小的心愿丞相府那位夫人也不满足,在尸体带回后,相府的仆从也随之赶到,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
月牙是被一个忠仆藏进水缸里才活下来的,她想要回去,带着幼弟和亲人的骨灰回去江南。

可她身无分文,莫说回去江南,便是生存也是个难事,何况年幼的孩子因泡在水里太久得了风寒,若不能医治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
那天月牙抱着襁褓中一直哭的幼弟跪了许多人,磕了很多很多的头,那也是十岁的月牙唯一能做的事。

因为知道这些,所以他能体谅月牙的选择,从而不去阻止。

思绪回拢,宋霄也回来了,正大步流星的向他走来。

江宁抬眸看去,待宋霄走近时问,“还未入夜,不吃杯喜酒?”

“礼送到就够了。”宋霄声色未动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江宁见状笑了笑,“我没你想的那般小气,她愿去便去,这本就是她该做的。”

闻言宋霄松了口气,他道,“我不是有意瞒你,是她求我,叫我别告诉你,怕你会失望。”

“她本是一颗重要的棋子。”江宁垂眸,叹道,“现在看来,我需要再找人补上了。”

“你放心,她阿弟我已经安顿好了,便是出了什么差池,为了她唯一的弟弟,她也不会乱说。”

“我倒是不担心这个,便是没有那孩子,月牙也不会。”江宁收回琴弦上的手坐回摇椅上,淡声道,“为我弹一曲《霍乱》,许久不曾听过了。”

宋霄在琴前坐下,抬手拨响琴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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