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还是决定相信她,给她时间坦白。
她的眸子太有说服力了,用这双眸子看人,相信世间没有几个人会不信她的话。
“结契之后,不论是想下山,还是想待在山上都随你。”明瑕道,“只是,纵使路远,人也当归家。”
家么?
郑皎皎垂头,朝他伸出手,牵起了他藏在袖子中的一截指头,抬眸看他。
“若有一天我容颜老去,尊者莫要嫌我。”
他垂眸看着她,殿内幡动,人心亦动。
“你我为道侣,共事焚修,若当真有那一天,我当随你同归尘土。”
郑皎皎怔了怔,半晌,问他:“尊者不飞升吗?”
他将手指从她手中抽出,反握住她的手,看向雪地,不言不语,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郑皎皎那颗跳动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很慌乱,或许在生命中的某一刻,她承认自己确实是嫉恨过明瑕的天资和运气的,但是也仅仅如此罢了。
若要人为她放弃修行或怎么的,她郑皎皎背不起。
她说:“若我死了,仙尊就闭关修炼,或者再喜欢个别的人好了。”
她太过自私,因此连出口的劝谏都是以自己身死为开场白。
郑皎皎心想,都说修道修心,别说她没有天赋,就算有天赋,恐怕也难以说在这一道上精进到什么地步吧?
想到这里,她脑海中似乎飘过了什么去,但转瞬即逝,她并没能抓住。
“尊者要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师尊?能否给我透个底?”
明瑕问她:“你当真决定离开仙山?”
“不,”她立刻否认,紧接着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头,“我只是担心我跟你帮我选的那位仙尊相性不合。”
“你不会有师尊。”他说。
她不解:“可我是散修,文渊尊者允许你娶一名散修吗?”
“是不是散修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那样,天下散修会有异动的吧。”
“本就异动了。”明瑕说到这里折了下眉,顿了顿说,“仙门不日将开山门,广收门徒。”
“也……包括散修?”
“嗯。”
郑皎皎明白了。
现如今散修闹事的太多了,不如给他们划一条向上的道。有了路走,人自然就不会聚在一起自己寻路了。大抵跟凡间的科举制差不多。
而明瑕娶她,就跟……徙木立信一样。一位仙门尊者娶了一名散修,这本就是在向天下昭告——仙山不再视散修为邪祟妖魔。
她想通的太快,而把眼前人的真心想的过于复杂,又把自己想的过于微不足道,因此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,并且感到了一丝安心。
人们总是这样常常以己度人,因此不喜欢过于高尚纯粹的美玉。不过,这似乎不能埋怨人心,因为自私像咒语写在基因里。
郑皎皎不想去问清楚明瑕娶她到底是为什么,而这其中对她的爱又在顺势而为的局势里占了几分,索性,结局到来之前他们拥有那短暂的平静和幸福就已经得来不易。
“文渊尊者会同意吗?”她问
“不同意也没办法。”
郑皎皎看向他,面露不解。
明瑕平静同她道:“今时已不同往日。”
往日仙山高悬,无人能撼动,今日凡间灵火炙热,三江关仙域虎视眈眈。
郑皎皎问他:“三江关那位……真死了吗?”
“不知。”明瑕说,“除却明国幽都,所有的域只有在域主死后才能让人随进随出。”
“我听说有很多百善堂的堂众进了那域,没有人出来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不能询问一下他们其中情况?”
明瑕看了一眼郑皎皎道:“凡出来的人都忘却一切了。”
郑皎皎蹙了下眉,看到了明瑕看她,又立刻舒展,说:“没有仙宗的人进去看一下吗?”
明瑕说:“我与腾云出域时曾同马延约法三章,仙山众人绝不踏入三江关的域内。”
“其他国家呢?”
“三江关还是玄国地盘。”
“已经没什么人了吧?”
“有龙脉。”
郑皎皎道:“因为有龙脉,所以仙宗不肯放弃三江关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不该告诉我的,或许这样我还能对仙山保持一点敬畏。”
“人们仙山的敬畏不应该靠这些。”明瑕道,“未斩三尸,终究还是一个人。”
明瑕知道马延想要做什么,但是他亦知道,马延要做的事情并不可控,因此才叫天下会先将三江关的人赶出去,只是没想到,事情比他预计的还要麻烦。
虽说他借此出关,并得到了文渊的权利,还重创了腾云,但……如果可以,他也并不希望玄国会有一个类似于幽都与妖域浮屠的存在。
人间路,道阻且长,明瑕心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