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柏林春天的味道,也是俞琬来德国快一年,仍然觉得陌生的味道。
她站在公园入口,攥着柳条篮子,指尖微微发白。此刻让她紧张的不是陌生感,而是…她可能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孩子。
因为周围全是——蹦蹦跳跳的小朋友。
彩色粉笔绘制的木牌上写着:“oster-eiersuchefurkdervon6bis16jahren”(复活节寻蛋活动,6至16岁儿童)。
木牌旁边,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围着志愿者领篮子,他们的父母站在后面,端着咖啡杯闲聊。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踮着脚,努力想看清志愿者手里的地图,她的弟弟在身后拽着她的裙子,两人差点一起摔倒。
除此之外,还有戴兔子耳朵发箍的小女孩,抱巧克力蛋的小男孩,还有几个刚学会走路、摇摇晃晃在草地上扑腾的幼崽。
而她,十六岁零七个月的冯斯通菲尔德学校高年级生,正杵在他们中间,是这个活动允许参加的“最高龄儿童”。
俞琬低下头,盯着自己手里的篮子,墨绿色丝带系成蝴蝶结,里面铺着干草,这是克莱恩先生今早放在床头柜上的,当时她还在睡懒觉。
她觉得难为情极了。
周围的爸爸妈妈们全用那种“这个姐姐好有童心”的目光看着她。
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我应该待在家里复习德语,或者……女孩下意识往栗树边挪了半步,想找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。
“俞!”
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转身,看见艾尔莎小跑着过来,手里也提着篮子。
“你到得好早!妈妈说要赶在小不点们之前找到金蛋,不然奖品就没了”
“艾尔莎,你也来了?”俞琬微微一怔,她记得自己只是课间随口提了一句,没想到她记下来了,还真的来了,她终于不是唯一的大孩子了。
心口终于松落了一点点,“你说,我们是不是太大了?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大?”艾尔莎夸张地提高声调。“拜托,十六岁怎么了?”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我哥哥十八岁还偷偷来参加呢!被我妈妈抓个正着,他居然说是&039;陪妹妹&039;。其实啊,是他自己想找!&ot;
俞琬被逗得忍不住笑了。
可当她看见进来那对年轻夫妇,看见他们牵着的小男孩只到自己大腿高,却提着一只和她差不多大的篮子时,那根弦又绷紧了。
也许我真的不该来的…
她下意识望向停车场方向。克莱恩先生说过会来,但也许路上堵车了,也许临时有紧急会议又或许他来了也会觉得这个活动太过幼稚,皱着眉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子,然后冷冷地说“走吧,回去。”

